<!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0 Strict//EN" "http://www.w3.org/TR/xhtml1/DTD/xhtml1-strict.dtd"><html xmlns="http://www.w3.org/1999/xhtml" xml:lang="zh-CN" lang="zh-CN">
<head><link href="flow0021.css"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
<title>捭阖第一</title>
</head>
<body>
<h1 id="a005">捭阖第一</h1>
<p>
<b>【题解】</b>
</p>
<p class="block">“捭阖”，原意即开合。陶弘景题注说：“捭，拨动也；阖，闭藏也。”又说：“凡与人言之道，或拨动之令有言，示其同也；或闭藏之令自言，示其异也。”捭阖乃是“与人言之道”，所谓“与人言”，这里指纵横策士的游说。捭阖是纵横策士在游说过程中，向对方表明自己的真实意图，并用言辞打动对方心弦，使对方“开”而接受自己的言辞以及言辞之中蕴含的计谋；或在游说中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采用技巧让对方先说出他的真实想法，暗中验证是否与己相符，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如何行动。所以，按照陶弘景的解释，“捭阖”完全是一种纵横策士游说的技巧。</p>
<p class="block">但是，从本篇的内容看，陶弘景的解释是相当片面的。“捭阖”固然是纵横策士的游说技巧，但文中不止一次地说“捭阖”是“谋之本而说之法”。这就是说，捭阖也是谋略的根本方法。而谋略，则不仅涉及游说对象与游说者两个人，更涉及对当时整个国际局势的洞察和对各诸侯国情况的深入了解，是一个更为广泛的政治课题。《捭阖》篇说：“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根据这段话，实际上本篇是把“捭阖”当作“阴阳”来看待的，是“阴阳”在纵横学领域的特定表述。</p>
<p class="block">阴阳，作为宇宙万物分别具有相互对立的两种属性，早在西周时期就获得了广泛解释自然与社会现象的普遍意义。到了春秋战国时期，以“阴阳”为中心的学说成为一个哲学派别，逐渐活跃起来。这一学派中，有的学者致力于用阴阳范畴研究自然天道，如邹衍的阴阳学说；还有的则致力于用阴阳研究社会人事，《鬼谷子》即为代表。捭阖即秉承《易》之阴阳理论，为阴阳法则在纵横理论中的具体应用。阴阳之间相互转化，这种属性影响了策士的世界观，他们在国际局势下纵横捭阖，一切随形势变化而变化，或合纵或连横，选择有利于自己利益的论调。所以捭阖是纵横家的立论基础，为其立身处世、游说诸侯、干主求禄之总原则。尹桐阳解释说：“捭同辟，开也；阖，闭也。《易·系辞》：‘辟户谓之乾，阖户谓之坤。’”正得其旨。</p>
<p class="block">本篇内容由两部分组成。前半部分言捭阖之原理，又可分为三层：即捭阖之定义，捭阖之术用于游说之原理及捭阖之术如何运用。何谓捭阖？捭阖即阴阳开合，一阳一阴，或开或合，变化无穷。为何可用捭阖之术来游说？本篇认为，作为社会主体的人，在总体上也分为“阴”“阳”两类：或贤或不肖，或智或愚，或勇或怯，皆与“阴阳”之理暗合，故捭阖之术可用于处理人际关系，尤其可用于处理说客与国君（或权臣）的关系上，可用在说客游说技术设计中。捭阖之术如何运用？本篇提出“捭”就是“开”，主要是针对对方而言，让对方“开”，暴露真实意图，从而被我所利用；“阖”则是针对己方而言，己方要“合”，要密而自保；这是运用捭阖之术的总原则。</p>
<p class="block">后半部分言捭阖之术在游说中如何具体运用。纵横策士主要依靠口谈来游说，口有开有合，口之开合与捭阖相似。捭，即开，即言；阖，即闭，即默。捭阖之术可用于游说。口开即阳，口默即阴。自己或以阴结阳，让对方夸夸其谈；自己或以阳求阴，以谈辩之锋逼对方哑口无言。如何为之，应伺机而动，因时而应，此即为“说人之法”。</p>
<p class="block">过去研究纵横家的人，大都认为纵横家没有理论，这是片面的看法。本篇实际上就是奠定纵横家理论的一篇。之后的《反应》、《内揵》、《抵巇》、《飞箝》、《忤合》等五篇的立论即是以此篇为基础的。</p>
<p>粤若稽古<sup>①</sup>
 ，圣人之在天地间也<sup>②</sup>
 ，为众生之先<sup>③</sup>
 。观阴阳之开阖以名命物<sup>④</sup>
 ，知存亡之门户<sup>⑤</sup>
 ，筹策万类之终始<sup>⑥</sup>
 ，达人心之理，见变化之朕焉<sup>⑦</sup>
 ，而守司其门户<sup>⑧</sup>
 。故圣人之在天下也，自古及今，其道一也<sup>⑨</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粤若稽古：此句与《尚书·尧典》开头相同，意在强调捭阖是历史经验的遗留，借托古以自重。粤若，发语词，无义。稽，考。陶弘景注：“若，顺；稽，考也。”陶弘景的解释意思是“如果顺着往上考察古代的历史”，句意亦通。</p>
<p class="block">②圣人：《鬼谷子》理想中彻底掌握纵横学术的人。圣人能够深入领会阴阳之道，掌握自然界和社会的本质及规律，并善于利用矛盾，从事政治斗争。战国纵横家所言之“圣人”与儒家之“圣人”有异，儒家的“圣人”与“君子”、“小人”构成人格的三个层次，“圣人”是人格的最高层次，是指那些把握了事物发展规律的圣贤；亦与道家之“圣人”有异，其除了像道家那样强调顺应自然规律外，特别强调“圣人”应善于观察社会，擅长政治斗争。</p>
<p class="block">③为众生之先：按，“道”产生“圣人”，“圣人”产生“万物”，故圣人为众生先。这里实际上揭示了《鬼谷子》的宇宙生成模式：道——圣人——万物众生。陶弘景注：“首出万物，以前人用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故为众生先。”陶弘景不是从宇宙生成论上来解读，而是从圣人先觉，启迪后学的角度来解读，可参。众生，指大自然中的一切生命。</p>
<p class="block">④观阴阳之开阖（hé）以名命物：意谓阴阳生物，圣人命名。故陶弘景注曰：“阳开以生物，阴阖以成物。生成既著，须立名以命之也。” 阴阳，中国古代的哲学概念，代表对立统一的两种属性。《老子》第四十二章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皆由阴阳二者联合而创生，非独阳或独阴能生成万物者。开阖，即开合，这里指阴阳相动而创造万物。以名命物，即命物以名，给万事万物命名。</p>
<p class="block">⑤知存亡之门户：意谓纵横策士从事政治活动，有很大危险，务必要懂得生死存亡之辩证法，游说或计谋均须考虑一个国家或自我的生死存亡。陶弘景注：“不忘亡者，存；有其存者，亡。能知吉凶之先见者，其唯知几者乎？故曰：知存亡之门户也。”只有不忘记死亡威胁的人，才能生存；只见到生存的而不考虑死亡的人，最终会死亡。因此纵横策士要有预测吉凶的能力。能预知行动之后生死存亡，对策士们来说十分重要。门户，枢纽，关键。</p>
<p class="block">⑥筹策万类之终始：意谓圣人能够预见到万物的发生与死亡以及人的心理变化的规律，并筹划富有远见的计策以作应对。筹策，原指古代计算用具，这里引申为谋划。万类，万物。</p>
<p class="block">⑦见变化之朕：陶弘景注：“万类之终始，人心之理，变化之朕，莫不朗然玄悟而无幽不测。故能筹策远见焉。”陶注从纵横家立论，意在强调纵横策士一旦明了万事万物发生发展之运动规律以及人之心理，即能发觉蛛丝马迹，准确预知事物的趋势，以便趋利避害，获得成功。朕，行迹，预兆。</p>
<p class="block">⑧守司其门户：意谓纵横策士始终掌握背离死亡趋向生存的关键，以便在各国实际进行的合纵连横的实践活动中趋利避害，掌握主动。陶弘景注：“司，主守也。门户，即上‘存亡之门户’也。圣人既达物理之终始，知存亡之门户，故能守而司之，令其背亡而趣存也。” 守司，掌握。</p>
<p class="block">⑨其道一也：陶弘景注：“莫不背亡而趣存，故曰其道一也。”背亡趣存，即避亡趋存，实乃纵横策士行事之大道。无论采用何种方式进行策谋或游说，都要对游说对象起到趋利避害的作用，这是纵横策士奉行的大道。其道，圣人的道。</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考察古代的历史，圣人是天地间芸芸众生的主宰。圣人能够根据阴阳开合的变化来创造万物，并给万物命名，圣人知道万物生死存亡的关键，谋划自然万物从产生到死亡的全过程，并能深入到人的内心，看见人内心的细微变化，掌握背离死亡趋向生存的规律。所以，圣人在天下，从古到今，他的道是恒一不变的。</p>
<p>变化无穷，各有所归<sup>①</sup>
 ，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弛或张<sup>②</sup>
 。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sup>③</sup>
 ，度权量能，校其伎巧短长<sup>④</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变化无穷，各有所归：纵横家所主张的避亡趋存的原则不变，但是在现实生活中的具体做法随情况变化而千变万化。无论怎样变化，最后都能达到“避亡趋存”的目的。陶弘景注：“其道虽一，所行不同，故曰变化无穷。然有条而不紊，故曰各有所归。” 归，归宿。</p>
<p class="block">②“或阴或阳”四句：或阴、阳，或柔、刚，或开、闭，或弛、张，亦皆属于捭阖之日常表现。针对不同对象，处理的方式方法不同，或捭或阖，随势而变。陶弘景注：“此言象法各异，施教不同。” 弛，松开。张，拉紧。</p>
<p class="block">③是故圣人一守司其门户，审察其所先后：意谓圣人根据实际情况，或先阳而后阴，或先阴而后阳，进退择机，应景而动。陶弘景注：“政教虽殊，至于守司门户则一。故审察其所宜先者先行，所宜后者后行之也。”</p>
<p class="block">④度权量能，校（jiào）其伎巧短长：陶弘景注：“权，谓权谋；能，谓才能；伎巧，谓百工之役。言圣人之用人，必量度其谋能之优劣，校考其伎巧之长短，然后因材而任之也。”可参。度，量长短。权，称轻重。量，衡量。能，才能。校，比。伎巧意即工巧。伎，《说文》作“技”。短长，优劣。</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万事万物的变化虽然是无穷无尽的，但是都以避亡趋存作为它们的归宿。有的表现为阴，有的表现为阳；有的表现为柔，有的表现为刚；有的表现为开，有的表现为闭；有的表现为弛，有的表现为张。因此，圣人掌握了阴阳两种枢纽，就能审察万事万物的先后，度量万物的才能，比较万物各自的短长。</p>
<p>夫贤不肖、智愚、勇怯有差<sup>①</sup>
 ，乃可捭，乃可阖<sup>②</sup>
 ；乃可进，乃可退；乃可贱，乃可贵，无为以牧之<sup>③</sup>
 。审定有无与其实虚<sup>④</sup>
 ，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sup>⑤</sup>
 。微排其所言而捭反之<sup>⑥</sup>
 ，以求其实，贵得其指<sup>⑦</sup>
 ；阖而捭之，以求其利<sup>⑧</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夫贤不肖、智愚、勇怯有差：陶弘景注：“言贤不肖、智愚、勇怯，材性不同，各有差品。”贤，贤人，德才兼备的人。不肖，即不肖之人，这里与“贤人”相对，意为无德无才的人。差，次第，等级。</p>
<p class="block">②乃可捭（bǎi），乃可阖：意谓根据每个人的禀性采取或捭或阖的策略。陶弘景注：“贤者可捭而同之，不肖者可阖而异之；智之与勇可进而贵之，愚之与怯可退而贱之。” 捭，开。</p>
<p class="block">③无为以牧之：即根据对象之阴阳，而施以阴阳，顺其自然，即能成功。陶弘景注：“贤愚各当其分，股肱各尽其力。但恭己无为牧之而已矣。”陶注说经过恰当的用人之后，君主就可以无为而治了。其意不甚合原文之意。无为，道家的哲学概念，意即顺应自然。牧，驾驭。</p>
<p class="block">④审定有无与其实虚：按，这里的“有”与“无”、“实”与“虚”皆是相对概念，由“阴阳”而生发。审定，仔细考究而断定。</p>
<p class="block">⑤随其嗜欲以见其志意：意谓根据对方的实和虚，以及对方的喜好欲望来探测其真实的意图。陶弘景注：“言任贤之道，必审定其材术之有无，性行之虚实，然后随其嗜欲而任之，以见其志意之真伪也。”陶注以为君主任用贤人之道，可参。嗜，爱好。欲，欲望。</p>
<p class="block">⑥微排其所言而捭反之：按，此言查知对方志意的方法。可以从对方的言辞中来推知，办法是己方先采用“阖”的办法，暗中排查对方所说的话，找到缺陷之处，然后采用“捭”的方式故意地反问过去。陶弘景注：“凡臣言事者，君则微排抑其所言，拨动而反难之，以求其实情。”陶注以为君臣之间问答，亦可；实则可以不限于君臣之间。微，暗中，不被对方察觉。排，排查。</p>
<p class="block">⑦贵得其指：意即贵在得到对方真实意图。指，通“旨”。</p>
<p class="block">⑧阖而捭之，以求其利：实情得悉之后，停止发问，开始采取行动，这样就能收获到利益。陶弘景注：“实情既得又自闭藏而拨动彼，以求其所言之利何如耳。”发问结束为“阖”，行动开始为“捭”。</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人的禀性是有差等的，有的是德才兼备的贤人，有的是无德无才的不肖之人；有的人智慧，有的人愚蠢；有的人勇敢，有的人怯懦。根据每个人的禀性，分别采用或捭或阖、或进或退、或贱或贵的方法和手段，顺应每个人的特点来驾驭他。如果要弄清对方是有还是无，搞清对方的实际情况，一般情况下，方法是顺着他的爱好和欲望来推测出对方心里的真实意图。可以暗暗排查对方言辞，然后依据已知情况反问过去，以得其实情，了解到他的旨意；先“阖”后“捭”，从中得到利益。</p>
<p>或开而示之，或阖而闭之。开而示之者，同其情也；阖而闭之者，异其诚也<sup>①</sup>
 。可与不可，审明其计谋，以原其同异<sup>②</sup>
 。离合有守，先从其志<sup>③</sup>
 。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sup>④</sup>
 。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sup>⑤</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或开而示之”六句：意谓己方与对方实情相同则开而示之，对方不愿以实情相告则己方亦不告以实情，即闭而阖之。陶弘景注：“开而同之，所以尽其情；阖而异之，所以知其诚也。”诚，实。</p>
<p class="block">②“可与不可”三句：意谓己方如何应对对方，行还是不行，一定要找到双方的共同点和不同点。陶弘景注：“凡臣所言，有可有不可，必明审其计谋以原其同异。”原，察，探究。</p>
<p class="block">③离合有守，先从其志：按，此言离亦或是合须等待，在未知对方计谋之前，己方先按兵不动，先尽量满足对方的意愿，纵容其行事，然后适时而动，及时控制他。陶弘景注：“谓其计谋，虽离合不同，但能有所执守，则先从其志以尽之，以知成败之归也。”守，待，等待。</p>
<p class="block">④即欲捭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按，此言运用捭阖之注意事项。用捭之策，贵在考虑周到全面；用阖之策，贵在隐秘不宣。陶弘景注：“言拨动之，贵其周遍；闭藏之，贵其隐密。”冯叔吉对此句评论说：“苏子之党，仰庆吊变，说匿情以据缴乘危，即是祖此。”</p>
<p class="block">⑤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按，道，先秦道家认为是宇宙的本原。道的状态是混沌、无名，《老子》第二十五章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又说：“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这里借用道家之“道”，意在说明隐秘工作做得像道一样归于无形，这是隐蔽的最高境界。陶弘景注：“而此二者，皆须微妙合于道之理，然后为得也。” 微，隐蔽。</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或公开自己的真实情况显示给对方，或不公开自己的真实情况而将它隐藏起来，不让对方知道。当己方的实际情况或目的等与对方完全相同的时候，就可以公开显示给对方看；当己方的实际情况或目的等与对方不同的时候，就不能公开。上述办法可用还是不可用，首先是要搞清楚对方的考虑和谋划，来探究己方与对方是同还是异。是离是合须等待时机，先从对方的意愿来尽量满足他，然后适时而动。如果要用“捭”的方式，一定要做到周到；如果要用“阖”的方式，一定要做到严密。周到、严密还要注意隐蔽，隐蔽的最佳效果就像“道”一样微而不显。</p>
<p>捭之者，料其情也；阖之者，结其诚也<sup>①</sup>
 。皆见其权衡轻重<sup>②</sup>
 ，乃为之度数<sup>③</sup>
 。圣人因而为之虑，其不中权衡度数，圣人因而自为之虑<sup>④</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捭之者”四句：意谓用捭使对方开，而对其虚实进行辨别；辨别清楚之后用阖，确定下来对方的实情。陶弘景注：“料谓简择；结谓系束。情有真伪，故须简择；诚或无终，故须系束也。”料，忖度，估量。这里指了解。结，系，固结。诚，实。</p>
<p class="block">②皆见其权衡轻重：意谓对方权衡轻重，皆为我所知。权，秤锤。衡，秤杆。</p>
<p class="block">③乃为之度数：按，此言圣人根据对方实际需要的轻重缓急来揣度他的所想，然后再顺其所想而为之设计。陶弘景注：“权衡既陈，轻重自分。然后为之度数，以制其轻重，轻重得所，因而为设谋虑，使之遵行也。”度数，秤杆上的刻度。</p>
<p class="block">④“圣人因而为之虑”三句：意谓圣人皆擅长见机行事，进则为他人设计，退则为己设计。尹桐阳注：“乱世而退隐不仕是圣人之自为虑者。”俞棪说：“自行者，自为之虑也；为人行者，因而为之虑也。”纵横家处世灵活，处处想好退路，在阴阳捭阖之间寻找生存之机。陶弘景注：“谓轻重不合于斤两，长短不充于度数，便为废物，何所施哉？圣人因是自为谋虑，更求其反也。”陶说“轻重”、“长短”指臣之才能而言，不合“度数”便为废物，圣人只能另择他人，于义未妥。自为之虑，即为之自虑，意谓替自己考虑。</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用捭使对方开，而对其虚实进行辨别；辨别清楚之后用阖，确定下来对方的实情。圣人都是根据对方的实际需要的轻重缓急来揣度对方的所想，然后再顺其所想而为对方作出谋划。圣人即因势考虑，如果不合对方的心意或其实际所需，就替自己作谋划，留好退路。</p>
<p>故捭者，或捭而出之，或捭而内之<sup>①</sup>
 ；阖者，或阖而取之，或阖而去之<sup>②</sup>
 。捭阖者，天地之道。捭阖者，以变动阴阳，四时开闭，以化万物<sup>③</sup>
 。纵横反出，反覆反忤，必由此矣<sup>④</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故捭者”三句：意谓捭使对方“开”，或其实情出而被我所知；或其心意开而接纳我之意见。陶弘景注：“谓中权衡者，出而用之；其不中者，内而藏之也。”陶注“中权衡”，从上下注文看，是指臣是否符合君的要求。可参。内，同“纳”。</p>
<p class="block">②“阖者”三句：意谓阖为闭合，或为己合而使自己有所获取；或为己合使自己躲过祸患。陶弘景注：“诚者，阖而取之；不诚者，阖而去之。” 陶注从上下注文看，仍是指君如何择臣。可参。去，离去，离开。</p>
<p class="block">③以化万物：陶弘景注：“阴阳变动，四时开闭，皆捭阖之道也。”化，化育。</p>
<p class="block">④“纵横反出”三句：按，此言捭阖之术具体表现形式。反往复来，反之覆之，顺此忤彼，形式虽不同，但均以捭阖之术而行之。纵横反出，纵与横，返与出，皆是对立的事物，是阴阳的表现形式。陶弘景注：“纵横谓废起万物，或开以起之，或阖而废之。”又曰：“言捭阖之道，或反之令出于彼，或反之覆来于此，或反之于彼忤之于此，皆从捭阖而生。故曰：必由此也。” 陶注谓或废万物或起万物，过于拘泥。皆川愿曰：“纵横，即纵横说之纵横，非谓废起也。”尹桐阳曰：“合纵曰阖，连横反之则曰捭。故云：纵横之反出。”反，同“返”。忤（wǔ），相背。</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所以用捭或能使对方开而真实情况暴露出来，或能让对方开而使己方的观点被接纳；用阖或能使己方有所获取，或能使己方顺利地躲过祸患。捭阖，就是天地间的道。捭阖，能够使阴阳发生变动，阴阳变动产生四季，四季的更替化育万物。纵或横、返与出、翻与覆、反与背，都是由捭阖而生的。</p>
<p>捭阖者，道之大化，说之变也<sup>①</sup>
 。必豫审其变化<sup>②</sup>
 ，吉凶大命系焉<sup>③</sup>
 。口者，心之门户也；心者，神之主也<sup>④</sup>
 。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皆由门户出入<sup>⑤</sup>
 。故关之捭阖，制之以出入<sup>⑥</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捭阖者”三句：意谓捭阖乃大道变化最重要的表现形式，游说中变化擒纵，都依于捭阖之理。所以如果要游说成功，必先掌握捭阖之术。陶弘景注：“言事无开阖则大道不化，言说无变。故开闭者，所以化大道，变言说。”道之大化，阴阳之道的变化。说之变，游说的应变。</p>
<p class="block">②必豫审其变化：意谓或捭或阖，必先预测其可能发生的情况或趋势。陶弘景注：“事虽大，莫不成之于变化。故必豫审之。”豫，事先有所准备。</p>
<p class="block">③吉凶大命系焉：意谓捭阖用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人的生死存亡。所以，运用捭阖之术，务必格外小心。陶弘景注：“天命，谓圣人禀天命王天下，然此亦因变化而起，故曰吉凶大命系焉。”大命，生命。</p>
<p class="block">④“口者”四句：古人认为“心”为思维器官，思虑由心产生，而心中所想，又皆由口出。人的精神住宿在心，所以说心为“神之主”。陶弘景注：“心因口宣，故曰‘口者，心之门户也’；神为心用，故曰‘心者，神之主’。”主，住。这里引申为住所。尹桐阳注：“主，住也。”</p>
<p class="block">⑤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皆由门户出入：志意、喜欲、思虑、智谋，这些个体心理活动皆源于心，而从口说出。陶弘景注曰：“凡此八者，皆往来于口中。故曰皆由门户出入也。”</p>
<p class="block">⑥故关之捭阖，制之以出入：意谓以捭阖之术来驾驭口之出入，就能达到有效控制之目的。陶弘景注：“言上八者，若无开闭，事或不节。故关之以捭阖者，所以制其出入。”关，原意指门闩，这里指控制。</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捭阖是阴阳之道的无限变化，是游说时应变的关键。游说前一定要对各种变化事先有所准备，吉凶死亡的关键全系于捭阖。口是心意出入的门户，心是精神的居所。心所产生的志意、喜欲、思虑、智谋等，皆由口说出来。所以用捭阖来控制讲话，控制言语的出入。</p>
<p>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sup>①</sup>
 。阴阳其和，终始其义<sup>②</sup>
 。故言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sup>③</sup>
 。故言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sup>④</sup>
 。诸言法阳之类者，皆曰始，言善以始其事；诸言法阴之类者，皆曰终，言恶以终其谋<sup>⑤</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捭之者”八句：陶弘景注：“开言于外，故曰阳也；闭情于内，故曰阴也。”</p>
<p class="block">②阴阳其和，终始其义：意谓从开始到结束，都以捭阖行之。陶弘景注：“开闭有节，故阴阳和，先后合宜。故终始义。”和，调和。义，理。</p>
<p class="block">③“故言长生”三句：长生等九者使人能够生存下去，代表积极，进步的趋向，为“阳”，这也是人为什么要奋斗的动力和起点。此处可见《鬼谷子》倡导积极的人生态度，并以获得这些功名利禄为人生的出发点。此种人生态度后成为纵横策士之指导思想。陶弘景注：“凡此皆欲人之生，故曰阳曰始。”尊荣，地位高而荣耀。显名，名声显赫。始，起点。</p>
<p class="block">④“故言死亡”三句：死亡等十者使人的生存受到损害，代表倒退与死亡，为“阴”，凡是遇到类似情况，都要竭力避免。陶弘景注：“凡此皆欲人之死，故曰阴曰终。”</p>
<p class="block">⑤“诸言法阳之类者”六句：按，此言说纵横策士在游说中如何控制他人。其一，可用捭术，言对方优点一面，引诱对方而为己所用；其二，可用阖术，言对方缺点或忌讳的一面，以威吓对方，使之不做不利于己之事，来终结其计谋。陶弘景注：“谓言说者，有于阳言之，有于阴言之，听者宜知其然也。” 法，效法。善，言对方的优点或优势的一面。恶，言对方缺点或劣势的一面。</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捭就是开，就是开口言说，就是阳；阖就是闭，就是默而不说，就是阴。阴阳相互调和，从开始到结束，都要符合捭阖之理。所以说，把凡是有关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的，都视作“阳”，称为“始”。把凡是有关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的，都视作“阴”，称为“终”。那些在言谈时采用“阳”一类的事情来立说的，我们都可以称之为“始”，因为他们是从事情好的一面来进行游说，劝诱对方开始行动，促成游说得到成功；那些在言谈时采用“阴”一类的事情来立说的，我们都可以称之为“终”，因为他们是从事情恶的一面来进行游说，阻止对方的谋略策划实施，使它终止行动。</p>
<p>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sup>①</sup>
 。故与阳言者，依崇高；与阴言者，依卑小<sup>②</sup>
 。以下求小，以高求大<sup>③</sup>
 。由此言之，无所不出，无所不入，无所不可<sup>④</sup>
 。可以说人，可以说家，可以说国，可以说天下<sup>⑤</sup>
 。为小无内，为大无外<sup>⑥</sup>
 。益损、去就、倍反，皆以阴阳御其事<sup>⑦</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捭阖之道，以阴阳试之：意即从阴阳两方面来试探用之。尹桐阳注：“道，言也。试，用也。”陶弘景注：“谓或拨动之，或闭藏之。以阴阳之言试之，则其情慕可知。”</p>
<p class="block">②“故与阳言者”四句：意谓对品行高尚的人，就要和他说高尚之事；对品行卑劣的人，就要与他说卑小之事，这样游说较易成功。陶弘景注：“谓与阳情言者，依崇高以引之；与阴情言者，依卑小以引之。”阳，指具有积极的人生态度，积极进取、做事果断、品行高尚的人。阴，指具有消极的人生态度，消极畏惧、做事优柔寡断、品行低贱的人。</p>
<p class="block">③以下求小，以高求大：按，此言要顺应人性之特点去游说。陶弘景注：“阴言卑小，故曰以下求小；阳言崇高，故曰以高求大。”求，适应，顺应。</p>
<p class="block">④无所不可：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陶弘景注：“阴阳之理尽，小大之情得，故出入皆可。出入皆可，何所不可乎？”</p>
<p class="block">⑤“可以说人”四句：按，此言对不同的人按其人性特点去游说，就可以游说大夫、诸侯甚至天子。陶弘景注：“无所不可，故所说皆可也。”人，普通人。家，有封地的大夫。国，诸侯国的国君。天下，这里指周朝天下共主——周天子。</p>
<p class="block">⑥为小无内，为大无外：意谓处理小的事情，不能仅从事物的内部着眼，处理大的事情，也不能光看事物的外部，要用辩证的观点来对待。陶弘景注：“尽阴则无内，尽阳则无外。” 无，不论。</p>
<p class="block">⑦益损、去就、倍反，皆以阴阳御其事：意谓在游说中，或言辞谋略有增或减，或离开所说对象，或投靠所说对象，又或是另投他主等，一切都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与作出决定。陶弘景注：“以道相成曰益，以事相贼曰损。义乖曰去，志同曰就。去而遂绝曰倍，去而覆来曰反。凡此不出阴阳之情。故曰：皆以阴阳御其事也。”倍，通“背”，背弃。</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捭阖之道，就是反复地使用阴阳进行试探。所以与品行高尚的人言说，就要说“阳”类的事；与品行卑劣的人言说，就要说“阴”类的事。下与小，均为阴，故可以用低下的去求合志向渺小的人；高与大，均为阳，故可以用高尚的去求合志趣高远的人。照这样去言说，可出可入，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可以的。用捭阖之术，可以游说他人，可以游说大夫，可以游说诸侯国的国君，可以游说周天子。不论内部有多小，也不论外部有多大，均不能局限于本身，而须辩证地对待。益损、去就、背反，都是用阴阳开合之道来驾驭。</p>
<p>阳动而行，阴止而藏，阳动而出，阴隐而入。阳还终阴，阴极反阳<sup>①</sup>
 。以阳动者，德相生也；以阴静者，形相成也<sup>②</sup>
 。以阳求阴，苞以德也；以阴结阳，施以力也<sup>③</sup>
 。阴阳相求，由捭阖也<sup>④</sup>
 。此天地阴阳之道，而说人之法也<sup>⑤</sup>
 。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sup>⑥</sup>
 。</p>
<p>
<b>【注释】</b>
</p>
<p class="block">①阳还终阴，阴极反阳：按，此言阴阳之间相互转化。陶弘景注：“此言君臣相成，由阴阳相生也。”陶注以为此句论君臣关系，未免狭隘。</p>
<p class="block">②“以阳动者”四句：按，此句言万物生成。《鬼谷子》认为，万物皆有形体与精神。阳动，道迈开生成万物第一步，此时“德”已经生成“精神”；阴静，万物的形体生成，精神与形体合一，物乃生成。德，赋物以精。形，物之形体。</p>
<p class="block">③“以阳求阴”四句：按，此言“德形合一”的过程，是研究《鬼谷子》宇宙生成模式的重要资料。陶弘景注：“此言君以爵禄养臣，臣以股肱宣力。”陶说承上仍依君臣关系立论，认为君施德于臣，臣必竭尽全力为君所用，于义亦通。苞，通“包”，包容。</p>
<p class="block">④阴阳相求，由捭阖也：意谓以阳取阴，或以阴取阳，均应遵循捭阖之术。陶弘景注：“君臣所以能相求者，由开闭而生也。”陶注仍从君臣关系角度立论，以为君臣之间相互选择，可参。</p>
<p class="block">⑤说人之法：陶弘景注：“言既体天地，象阴阳，故其法可以说人也。”</p>
<p class="block">⑥为万事之先，是谓圆方之门户：按，此言捭阖乃天地间处理万事的根本法则。陶弘景注：“天圆地方，君臣之义也。理尽开闭，然后能生万物，故为万事先。君臣之道，因此出入，故曰圆方之门户。圆，君也；方，臣也。”陶注此段均从君臣关系角度立论，此言捭阖乃处理君臣关系的法则，可参。圆方，指天地。</p>
<p>
<b>【译文】</b>
</p>
<p class="block">阳就是行动前进，阴就是静止潜藏，阳活动外出，阴隐藏入内。阳返还停止于阴，阴走到极点又还回为阳。阳动，道德就生成了；阴静，形体就产生了。从阳的方面去追求阴，要以道德包容对方；从阴的方面去追求阳，就要走出暗处实际去做。阴阳之间相互依赖，这是由捭阖之道决定的。这是天地阴阳的大道，是游说他人的根本法则。捭阖是处理万事之本，是天地的门户。</p>
</body>
</html>
